98年的夏天,已经忘了那个夏天的温度。想必炎热,有大声的蝉鸣,斑驳的树影,细密的汗珠,惴惴的心情,以及正当年少的我们。晃眼已然十年。我们也终于拥有如此绵长的岁月可以用来述说回忆。只是同时亦学会隐忍,越过鲜活的回忆越是彼此苍老的证据,敲打在心头比夏日的闷雷更过于沉重厚实。
高中入学那日在图书馆门前跌了一跤,以至于对于接下来3年的高中生活开始怀有某种忐忑不安。事实上终究还是有预兆的吧。高一时付出巨大的热情主持班会,参加辩论赛,表演课本剧,活跃于各种场合。到了高二时却突然失却了所有的热情,变得沉闷。文理分班使得原先的班级被打散后,更是与周围的人日益疏离,躲进了自我营造的世界里浑然不觉。就像是身体中的某些部分被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抽离,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失去重力漂浮于真空之中,陷入困顿。而这种在青春期突发的状态,在尔后的日子里依然不止一次的出现,最终成了性格上的硬伤。
高中三年,我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两个人。Jackie和H。而对于我的高中而言,我所剩下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吧。
入学第一天,便被班主任放学后留下来贴黑板上边的标语,类似于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的那种。一同被留下来的还有一高海拔的男生。那天一直忙到日落我们才把那几个字帖好,还是歪的。结果第二天来教室的时候,发现校工已经帮我们把字重新贴过了。就这样相识。在后来的日子里,一起打篮球,一起放学回家,去他家看他打星际,说话时要努力地抬头,不经意地靠着他走路,就这么成了死党。那个男生,就是H。
再就是Jackie。文理分班时,她和几个女生站在教学楼下的名单前,我还她磁带。她对着我和H委屈的说:“我和你们一起分到魔鬼四班了!”。后来每次出来玩的时候总是被我们嘲笑她握起来像机器猫的手,后来我也染上她在KFC无聊地撕纸巾的坏毛病,后来我一个人跑去宁波给她过生日,后来我偷偷跑回J城看着她哭。Jackie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写:“还记得班主任让两位班长站起来介绍时,轶穿了条大红色的T恤看起来很阳光,而你却很逊色!”。于是她在入学的班委竞选的时候没有投我的票,唯一缺失的一票。可是后来,她却成了我最最重要的朋友。
昨日三人一起晚饭。H在一旁说着车子、房子、工作,灯光下的手指依然和我的一样苍白细长不见血色,偶尔抬手拍着我的肩或脑袋的时候,总让我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。其实在北京的这几年里他亦变了许多,而且也开始自我封闭起来。自己曾经如此熟悉的疏离感就这样在他身上重现。我和Jackie试着探寻原因,但他有着强大的气场,将任何人隔绝于此之外。小心翼翼,却又强烈坚决。《莲花》里面,内河对善生说,人的一生,会带着一些秘密死去。有一些语言是我们的秘密。这种孤独的黑暗深处的存在,像一枚炸弹。很多人的体内都有这样一枚安静的炸弹,是他的秘密。人无法谈论它。即使书写,也依旧不足够。H就这样带着他的秘密坐在我们面前,让我感到近似于绝望的无助。我就像是面对着过去,即使想要去触摸、拥抱,却是无力,眼睁睁看着岁月的洪流在我们之间隔开越来越宽广的距离。
于是我只能继续做我的树,Jackie说的《国王的耳朵是兔子耳朵》里面的树。那些看似欢快的交谈,只是在某个瞬间,突然崩溃。一边说话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一边却已泪流满面,无法遏止的决堤。我知道那个为了现实利益辜负了她的男人伤她是多么的深,三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她的伤口愈合。只是突然之间我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呆在那里,徒劳地张开嘴,看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却说着其实已经没事了,手足无措。就像大年三十那日,我在公车上接到某人的电话,他在电话那头痛哭。我茫然无措,跳下车,站在冷风中一遍又一遍对着他说别哭一般。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化解他们的悲伤,只能和他们一起悲伤;我想给他们温暖,却不敢作任何承诺。
……
下一个十年,我需要你们继续相互支撑着走下去。即使内心已足够强大,终究抵不过你们的一个笑容、一个拥抱。
相遇是一场恩泽,嗯。
我们。